2013年4月3日 星期三

環島的理由



那年我八歲,我奶奶七十七歲,

因為惹奶奶生氣,她正拖著七十幾公斤的身體,咬牙切齒的追著我。

如果小孩子會自動把跟自己最親近的女性當做母親的話,
那我奶奶是我的第一個母親吧。



每次我惹到她真的受不了時,她就會消失一段時間,

幾天後她回來便會跟我講著她去哪裡旅遊、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。


奶奶她很喜歡旅行,年輕時身在日據時代和戒嚴時期的她,就十分嚮往旅遊,努力的存錢;

直到奶奶嫁給我爺爺,從紡織業退休後,時代變了,她也開始實踐她的夢想。






不會講英文,懂的一些日語,她卻能跑遍全世界,
告訴著我日本街道有多乾淨、法國有多漂亮、大陸的導遊多麼會騙錢,

小孩子總是很有想像力,奶奶會把她看到的東西形容得很具體,拿著拍回來的相片比手畫腳。


她很賢慧、也很知足,告訴我人不能貪心、人生要懂得活出自己。

我是不懂這些道理的,只是覺得讓奶奶生氣的追著我跑很好玩,每次都弄得她面目猙獰。


但過個幾天,她依然溫柔催促著我吃飯、睡覺。


「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,阿榮等你長大了,我就帶你去看看自己住的台灣有多漂亮!」奶奶用著雀躍的語氣說。

我翻著奶奶朋友借給我們的「漢聲小百科」,看著裡面敘述著台灣各地的美景,高興的說:「是要長多大呀!」

「等你小學畢業吧。」

「阿各哈你故!(台語:阿還有那麼久!)」我吼道。

「金緊啦!(台語:很快啦!)」奶奶笑著說道。



轉眼間,我已經上了大學。

那年隨口的約定,從可能實現,變成了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的夢想;

我剛過完九歲生日沒多久,我奶奶因為癌症而病逝。


那些年,我感受到在家庭裡漸漸開始被孤立,

爺爺還是很照顧我,但是年長的他,聽不清楚我所講的話,我就這樣失去了一位唯一可以溝通的親人。


我爸爸拿創業失敗做為理由,假借去大陸經商,其實是去招搖撞騙,

到了高中我才意識到,我爸在我不知不覺中已經變成了一個敗家子。



奶奶過世時,留了很多東西給我,

但最後有到我手上的只有兩個,

一個是一條我剛出生奶奶就買給我的毯子,一個是一個奶奶答應我上小三時要送我的護身符。


我很寶貝這兩樣東西,小時候常常捧著他們瑟縮在床沿邊哭泣。


直到某天,護身符在我洗澡前在房間取下時不見了,

那是一個圓形金色,上面刻著千手觀音十分漂亮的護身符。

找了好幾年依然找不到。


國中畢業那年,我有位跟我爸離婚的阿姨,從大陸打國際電話來偷偷跟我聊天,

她跟我說,

爸爸把護身符偷走拿去典當,我才知道那護身符漂亮的金色原來是黃金;

那時我爸和我爺爺都瞞著我這件事,她一直不敢跟我講。



這是一個爆發點,也是一個信念萌起的原因,

大學我堅持離家,到了遙遠的南部讀書,幾乎不會回頭,

我要為我自己努力,不是希望被稱讚,也不是為了家人,

情況再怎麼糟我也要能養活自己,不要像我爸一樣拖累別人。



計畫環島,
不是為了玩,也不是沒事找事做,這是幾年前預定夢想中的其中一環。


我想挑戰我祖母給予我的第一個夢想。

帶著那條奶奶留下的毯子,我要繞台灣一圈,
親眼見見我小時候不敢奢望的景色、踏踏那塊不一樣的土壤。



所以請原諒我,老師、專題組員、還有放任我任性的朋友們。


在出發前我會盡力做好所有工作,

但我一定會去,所以不要阻止我。



不管你的起因為何、夢想的動力源是什麼,

如果你也是有著環島夢驅使著你,請你陪我一起完成這段艱困的路,謝謝你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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